被趕出家門的喬伊有點慌。

他穿着訂做的白襯衫背帶褲，脖子系着黑領結，小心翼翼看向身旁側臉冷冰冰的迦琉斯。

“那個……迦琉斯……”我們去哪兒啊？

他小聲地問。

除了莊園和十三區無處可歸哪兒也不認識的喬伊出了大門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奧斯曼語也只會一點點。

他依賴地往他爹那裏走兩步，想要挨近點，卻見他爹在門口待了會兒後看都沒看他，轉身往外走。

喬伊：……

黑溜溜的眼珠黯淡下去，垂在腿邊的手指揪住褲子上的布料，無措地輕輕摳着。

他停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跟上去會不會被他讨厭？不跟上去我又該去哪兒？

背後高大透着燈光的莊園和交融的黑暗一瞬間莫名可怕陌生，而前面金發飛揚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喬伊一慌，終于邁開腿追了上去。

可男人一雙腿那麽長，邁開的步伐迅速而堅定遠遠地把他落在身後，喬伊追的滿頭是汗，心裏難受，他吸着鼻子壓下嗆到眼眶的酸，乾脆跑起來才好不容易和鏟屎的拉近了距離。

“迦琉斯、迦琉斯。”

等等我啊，我還沒跟上呢！

喬伊假裝笑嘻嘻伸出手，使勁努力着終于把自己爪子塞進男人的大手裏，可還沒來及松口氣，涼涼的手掌就把他的手松開了……

喬伊翹到一半的嘴角僵硬的跟腳步漸漸、漸漸停下來落下去，最後他呆在原地看着迦琉斯走遠，遠的消失在路燈下，再也找不着了……

一點點紅滲透到眼睛裏。

喬伊快速擡胳膊抹掉，猛地吸了口氣努力揚高笑容，緩解尴尬似的小聲自言自語：“沒事沒事，回去就好，反正宴會陌生人那麽多人，對，我這種社恐還是在家的好。”

但是他轉頭向莊園走了兩步，就再也邁不開腿了。

莊園很漂亮，很奢華，但迦琉斯如果不要他了，他想：那我還應該厚着臉皮回去嗎……？

【宿主……】

系統突然出聲，猶猶豫豫地呼喚他。

低着頭的喬伊差點忘了自己腦子裏還有個系統，趕緊仰頭擠出個笑眯眯的微笑：“我沒事，嗨呀，不就是吵架——”

系統：【呃，我想告訴你好感度忽然掉了一個，現在變成58了。】

喬伊：“……”

感知到詭異沉默和尴尬氣氛的系統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安慰，乾巴巴地道：【那個、沒事啊宿主大大，你不是一直怕好感度增高嗎，現在這樣也挺好是吧？哈哈，而且、而且——】

“統兒。”

【我在大大！】

“那個，你能暫時不要看我嗎，就是屏蔽一下我。”

【可以是可以，但……】

“就一會，謝謝。”

【……】

腦海中靜悄悄的再沒有系統的播報，喬伊維持的體面在一分鐘後頓時土崩瓦解，他蹲下手指頭戳着那些小花。

“嘿嘿，鏟屎的果然生氣了。可我也沒辦法啊，我真的很想回家，回到我熟悉的那個地方去。愛能維持多久？還是在這種我連‘人’都不是的未來？”

“你說對吧。”

“我做錯了嗎？”

戳着戳着，喬伊抿緊嘴巴盯着草坪上的花視線被一層層的水霧逐漸朦胧，再也看不清。

椰子殼似的心表面粗糙堅硬，內心卻過分柔軟。

他沒有一點安全感。

嘻嘻哈哈的小宅男甚至是自卑的，以前出門都小心翼翼地蜷縮手腳，戴上耳機口罩低着頭，在人海小聲說着：‘對不起借過一下’‘謝謝’‘不好意思’。不敢看別人的眼睛，也不敢活在別人的視線中，活像人多會過敏一樣。

面對迦琉斯對他的親密，喬伊欣喜又惶恐。

他想像他爹這種位高權重、性格冷淡、活在高貴圈子裏的人怎麽會喜歡他這種小屁民？什麽好感估計就是一時新鮮，或者只是單純把寵物當成家人，才會那麽喜愛。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白馬王子灰公主，人生三大錯覺‘他也喜歡我’什麽的……大多都是自以為、想太多、意識過剩犯花癡。

他明明都清楚，可最後…………

我是個感情小白。

我是個廢物顏控。

我是個沒受過別人對我好，分不清理智感情錯覺寵物愛的蠢材。

所以你再這樣靠近我，我喜歡上你了可怎麽辦。

……我離不開你了……要怎麽辦啊……

喬伊在莊園門口咬緊牙齒把抽泣聲都吞到喉嚨裏死死壓着，卻堵不住往地面砸的眼淚。

厭惡自己遠離舍不得，投入沒資格。

最後嘬着那點混雜在玻璃渣裏的糖味兒，在明明已經過了對愛情抱有幻想的年紀，還像個廢物一樣蹲在地上為了得不到的感情丢臉的嚎啕大哭。

喬伊眼眶通紅的哽咽：“媽的……蠢死了！”

沒有男人你會死嗎？！

哭個屁！

還沒搞上呢先tm失戀，你也是史無前例的辣雞了！

當喬伊邊兇狠的罵自己，邊蹲在地上狼狽的抹眼淚時，折返的迦琉斯就停在不遠處注視着地上一遍遍擡胳膊擦眼睛的人類。

迦琉斯的确生氣了。

沒有人在自己那麽喜歡對方，拉低要求和面子提出‘你是否厭惡我時’得到沉默的肯定還能不生氣。

況且最開始的‘小寵物’‘珍獸’已經改頭換面，變成了一個對迦琉斯來說重要的存在。

甚至願意打一直以來的觀念，從‘它’變成‘他’，敞開自己高聳的心防，将小東西捧到肩膀，把柔軟的一面給它，給予信任和感情。而這也導致鄭重對待了彼此關系的迦琉斯無法原諒喬伊如此輕易‘變心’。

‘或許我應該給它點教訓，讓它更加珍惜。’

于是他沒有牽它的手，也沒有等它。

以前都要牽着自己小寵物的迦琉斯冷着臉一路走到停着小型飛行器的停機坪，等着小寵物自己跟上來。

結果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

那只小小的笨拙的人類還沒有出現在海茵閣下面前。

難道它鬧脾氣了、正好不用和我出門所以乾脆興高采烈的回去了？想到這裏俊美臉龐上眉峰慢慢隆起。

向來理智冷靜、性格冷淡的海涅閣下胸中燃燒起怒意，寒着臉大步掉頭往回走，準備捉住那只小混蛋狠下心教訓它一頓！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一幕。

小小的人類蹲在地上哭着喊他的名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